大洪水1918·三十五·克里姆特是死了,但艾贡·席勒不还年轻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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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洪水1918·三十五·克里姆特是死了,但艾贡·席勒不还年轻着嘛!
来源: 网易历史 2018-06-08 13:43:07

前情回顾

6月8日,星期六,晴。

也许我不像一个顾家的人,但这星期我终于做了一件重要的家事——我把家里的听差奥托先生送回了波希米亚。奥托是我祖父为好人斐迪南国王服务时雇佣的儿童侍从,但因为好人费迪南是退位君主所以对仆人的要求都无法跟维也纳宫廷相比,我祖父于是利用职务之便招募了一些在战争与革命中失去亲人的孩子,奥托就是其中之一。奥托先生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你完全想象不出他曾经两次上过战场,在索尔菲利诺和柯尼希-格雷茨都打过仗。据说在柯尼希-格雷兹他的表现非常英勇甚至引起了萨克森国王约翰的注意,我父亲喜欢叫他“英雄”,但从我记事以来他就是沉默而温柔的奥托先生。

1866年决定普奥战争胜负的柯尼希-格雷茨战役

这些年里奥托先生明显衰老了,身体每况愈下。我一直说我们必须雇一个男仆来照顾他,但是他总是回答:“先生!照顾您和照顾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工作,没有哪个人可以独自完成,而且我还很健康。”然后就继续干他的活了。我也吩咐过他无数次,家里的那些食物即使我不在家也保存不住,他应该自己照顾好自己,但他却还是每天坐在自己靠窗户的凳子上啃那些用配给面粉作的硬面团。而A夫人派人送来的食物,在我跑去布列斯特或者斯帕的那些日子里,他都分给附近那些挨饿的孩子了。他的身上有着太多我们这个时代里不该有的美德,这样的美德在1918年的维也纳已经给他的晚年带来了折磨,未来还有可能令他老无可依,所以我必须想办法中止他对我的服务,让他尽可能远离维也纳,甚至尽可能远离城市,到食物配给宽裕而且说他母语的波希米亚乡下去。

于是这周一我回到家,换上了全套的礼服,站在他面前命令他坐下,然后学着我父亲的腔调用法语跟他说:“杜布切克先生,我正式向您宣布!我要交给您一项重要的使命,我祖父留下的土地必须有人监管,而我希望您能够作管理人。”奥托先生握着我的手,脸颤抖了很久,然后说:“先生!没有我,您可怎么生活呢?”我说“如果您同意雇人来照顾您,您就不用走。”结果这句话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奥托先生走了。

20世纪初的波希米亚乡村

奥托先生没有直系亲属,他的父亲死在1848年的布拉格起义里,他母亲也没活多久。他一辈子没结婚,以我父亲那种性格也从没提到过奥托先生有没有情人。除了一个远在美国的堂兄弟,在这个世界上他可能没有其他亲人了。如果说奥托像爱父亲那样爱我祖父,像爱兄弟那样爱我父亲,那么他对我可能抱着的就是一种父亲般的感情。如果说这种感情里还有一点私心,那就是他时常会把我给他的钱小心翼翼的存到邮政储蓄银行的户口里,然后经常会在阳光好的时候坐在窗口默默的看着他的小存折,再看看窗外的天空,也许他是在想他弟弟。

存款和干活是奥托先生这辈子最关心的两件事。他曾经小心翼翼地问我:“先生您对战时公债怎么看?”“利率很合适,而且皇帝不会不兑现的您说是吧。”而我则一再跟他说债券是靠不住的,但我没好意思告诉他其实纸币迟早也是靠不住的。在我送奥托先生坐火车去我祖父买下的土地之前,他还问我储蓄账户在那边能不能继续存取款,我说邮政储蓄银行只要有邮局的地方都可以存取。我顺便看了一眼他的存折,我得说奥托先生真的给他兄弟留下了一笔不小的存款,只可惜这笔钱恐怕很快就要没用了。当然,这话是不能当面对他说的,所以我回到家就把父亲收集的那些浮夸的金器都装进箱子里,准备等下次去布拉格的时候顺道带给他。要是他问起来,我就说放在乡下总归安全些。?

1910年代的中欧温泉胜地,波希米亚的卡尔斯巴德

虽说如此,但我暂时还没法去布拉格。这个星期M的家人还在筹备婚礼,因为地点定在卡尔斯巴德他们一定非常忙碌。我本想找个机会继续和M在一起,但这毕竟瞒不过施特劳森贝格将军的眼睛,即便他已经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意大利战场上——事实上当我星期一回去向他报到的时候,他的确正把整个身体铺在一张皮亚韦河前线的地图上。“下个星期总攻就要开始了,”等我走进办公室立正之后,施特劳森贝格将军才从地图上爬起来,“我的胳膊底下刚刚压着一百万条人命。布拉格怎么样,阁下?”这个时候我意识到想离开维也纳恐怕有点难了,但还是试探了一下:“报告将军,一切都好!他们在布拉格把一切都准备得很妥当,就算我留在那边也不会添什么麻烦。”“既然他们能安排得这么妥当,那你继续留在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咯?”施特劳森贝格说着给我递了一根烟,“不过你在维也纳就能帮上不少忙了。”

奥匈军队1918年在意大利战场上的夏季攻势,威尼斯就在前线咫尺之遥

我意识到那是一根战前的好烟,因此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施特劳森贝格接着确实问到了我的婚礼日期,不过那正好在总攻发起之前,所以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不用担心,只要在南方开火前回来报到就好。当然,这个星期你也得稍微忙一点了。”施特劳森贝格拍着我的胳膊,“这很可能,不,这肯定是我们的最后一场大决战。宣传战的胜利很重要,但看在上帝的份上,婚姻也同等重要!”就这样在去卡尔斯巴德之前我无法离开维也纳半步,不过平心而论这仍然是一个过于宽大的处置,尤其是考虑到对战争部甚至巴登的其他高级军官而言,施特劳森贝格还是那个让他们下午茶吃不上奶油蛋糕的斯巴达人。

总之在这个星期的大多数时间里,我又恢复了类似上一次意大利攻势时那样的工作状态,只不过人还在战争部大楼里,而不是在南蒂罗尔的阵地上。巴登发来的工作简报显示这次的攻势会打得非常“漂亮”,因为我们现在的前线离威尼斯和特雷维索不远,如果进展能像上次那样顺利的话甚至有可能拿下维琴察、帕度亚和维罗纳,那么意大利就有可能退出战争了——当然法国人首先会从已经很吃紧的西线调兵来增援,这又等于为鲁登道夫做了嫁衣。作为一个在斯帕待过一段时间的人,我肯定是对这个乐观的估计持怀疑态度的,不过罗伯特·穆齐尔倒乐于在我的办公室里当起主战派来了:“好事啊!报地名的文章最好写,就像情色小说一样,只要把维罗纳这几个字写上去,国民就能有重画地图的快感。这可比什么参加过1848年战争的80岁老兵重上前线有感染力多了。”这种态度的变化差点没让我笑出声来:“穆齐尔中尉,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爱国。还有你不应该更喜欢天气预报吗?”“我偶尔为帝国的战争行为鼓吹一下对阁下来说又不是坏事!”穆齐尔假装成抱怨的语气说道,“不然要是您手上全是一帮耿直的反战作家,这工作怎么做得下去呢。”

这位蒂罗尔老人1848年从军征战意大利,1917年又参军了,可能是一战最老的参战者

仔细想来穆齐尔这话说得没错,无论是罗特、魏菲尔,当然还有基施,我在战时通讯社里最熟的这几个家伙从军人的角度来说都挺没用的,当然还有穆齐尔。我猜在这场战争的第四个年头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里也都希望这场要命的无用功赶快结束,只不过可能穆齐尔和魏菲尔选择躲进文学的果壳里,用糊差事的办法慢慢熬到战后,而基施则是通过开小差搞运动让战后提前到来。考虑到这些人无疑是我们帝国军队里最有教养(虽然未必是最守道德)的成员,我怀疑基层士兵们的士气更加无法指望——而如果你愿意相信那些来自全帝国各地的农民与小市民的儿子们至今还会对我们的帝国有一种淳朴的忠诚乃至信仰,请先去陪他们在冻僵了的战壕里不穿棉鞋啃半年黑麦和着土豆粉的干面团吧。

不过对于在维也纳的人来说,即便我们的伙食已经跟加尔达湖畔的山地步兵团差不多了,但只要愿意就总可以找到一些爱这个帝国的理由,比如一年一度的分离派美术展。这是个从名字开始就很敏感的前卫流派,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总是在态度上表示很支持,假如我们还无法断定他是否会去欣赏的话。在1918年的今天举行一场分离派美术展,简直具有一种宗教式的意味,仿佛在老皇帝和克里姆特去世之后,这个派别更需要证明自己的艺术王国可以实现平稳的世代交接。他们的海报也证明了这一点:自认为分离派的艺术家们坐在一张L型的长桌上,桌上摆着些烧瓶一样的容器,一个年轻人坐在最上座,他对面的椅子是空着的。“那是艾贡·席勒!”当我跟穆齐尔提到那张海报的时候,他立马像听到自家亲戚的名字一样兴奋起来,“对面的那个空凳子就是克里姆特。您还记得那个日本人理查吗?库登霍夫-卡勒基伯爵的儿子,他今天正好约我看展品,我们下班后可以一起去看一看。”

49届分离派艺术展的海报,艾贡-席勒作

虽然穆齐尔确实对青山荣次郎的妻子有兴趣,但我没想到他们俩至今都还有联系。当我和穆齐尔一起来到约定的地方时,青山荣次郎已经一个人在路灯下等着了,当他脱下帽子在马路对面向我们打招呼的时候,穆齐尔那强掩失望的表情让我忍不住想要捉弄一番。“好久不见!”我一边回敬一边朝荣次郎挤了一下眼睛,“您怎么一个人来了?”他也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我的伊达太忙了,您知道的,毕竟她是个很受欢迎的演员!”“战争期间我们的国民还保持着对艺术的兴趣,这真是件好事。”中招了的穆齐尔只好耸耸肩,我和荣次郎则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不知道荣次郎和分离派是什么关系,但至少他和看管展品的人是很熟的,他只是招了招手,我们就走进了库房。在初夏的夜晚打开电灯观看成堆的分离派画作确实有一种偷窥式的雅趣,尤其是考虑到分离派或者艾贡·席勒本人对人体美的执着。“艾贡·席勒真可怕,”穆齐尔像来到古罗马遗迹或者西斯廷礼拜堂里一样瞪大了眼睛,虽然这可能只是因为他正在看一幅裸体画,“28岁的年轻人,克里姆特的小朋友,还在俄国的战俘营里待过!可我看到现在,感觉这简直就是他的个人展。”“这次他一个人就贡献了大概五十幅吧。”已经走到画架后面去的青山荣次郎说道。

艾贡·席勒的自画像,1912年

坐着的小女孩,艾贡·席勒作,1911年

“五十幅!年轻人可怕,真可怕。”穆齐尔又把惊异的视线从裸体画转移到下一张作品上,那一幅倒没有裸体了,而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睁开大眼睛朝画布外的观众望着。艾贡·席勒无论是风格还是产量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旺盛到可怕的精力,但我觉得更可怕的还是青山荣次郎,在这间闷罐一样的库房里我和穆齐尔都已经脱下了外套挽起了袖子,那位年轻人却悠然走在我们前面,连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都纹丝不动。我突然觉得这情景仿佛正在提醒着我,像这种和三五朋友一起满维也纳闲逛的单身汉生活已经时日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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